Letters from Peace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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給沉默的你(kaibun)

  國小的時候,你就常拉著手算給我聽,考上北一女給獎勵金五萬,上大學給十萬。大學聯考完,我考上高醫,放榜那天早上打電話給阿嬤報消息,心裡一直想著,不知道你會有多高興。來到了高雄這個像異鄉也像故鄉的都市,當家族長輩們念我不去做客時,總是心酸酸地想著,要是你還在,我一定常回去。我也想跟你到處吃麵,帶你來學校走一走,看看你臉上欣慰的笑容。   阿公,在大學裡我不只是學了公共衛生,也在這個南部的校園裡啓萌了各樣意識。我開始喜歡台語的聖詩,開始聽聞228和白色恐怖的事件,開始為長老會"釘根在本土。透過愛與受苦,成為盼望的記號"的信仰激動不已,開始聆聽土地的故事,認識我是誰,也開始學習身為台灣人要流露的自信和驕傲。我曾經帶著焦慮和茫然的表情,站在反戰的晚會,走過反核,走過台灣正名;爸爸還質疑我在團契裡是受了什麼影響,突然關心起諸多事情。對於參與這些事情,我們都很陌生,也很不安。雖然爸爸不是很樂見我的參與,我仍然不斷與他討論;因為阿公,我感覺得出來,在我們心裡,都有一股很深很強的情感。   2004的大選期間,去參加了阿扁在高雄的晚會,蔡振南唱的一句"兩千萬粒的蕃薯仔囝,不敢叫出母親e名",讓我淚盈眶。阿公,那般台灣人要做主當家的熱切,是你沒有經驗過的氛圍;我一邊焦慮變調的"台灣人做主",一邊又希望你能看到,阿公,我們可以吶喊了。投票那天,我蓋下生平第一張的選票後,便跟爸載阿嬤回嘉義投票。下午趕到故厝時,榮三仔阿伯趕緊開計程車送我們去廟口,樹下等著開票的歐吉桑們看見阿嬤急忙跑進投票所,便看出我們出外人的身份。那次的選舉加了公投,阿嬤搞不清楚方式,回到家裡時,大家知道她少蓋了公投的票,紛紛抱怨說"阿扁仔不是有教,總統蓋1,公投兩個蓋扣扣仔,剛好一百分吶。"結果利仔阿伯還生氣地說,他公投票也蓋錯,因為他以為公投票上的2是"戰仔"的意思,伊偏偏不要蓋。種種的事情讓我覺得溫暖無比,雖然大家偏執地說著扁仔的好,戰仔的歹,我還是在一片熱鬧裡,靜靜想著你臉上可能會有的各種表情,只可惜記憶裡,你未曾表露對政治的看法,讓我無從推論起。阿公,你可能沒有想也有這樣一天,大家對於選舉,不但擁有更深的期望,也有了更多的參與。   老家下塘的改變很多,但對我而言,仍然充滿了原鄉的味道。阿公,我騎著腳踏車穿過村裡到田邊,感受這塊土地蘊釀出的生命力。在北部長大的我,一直認為台語很俗氣,也分不清台灣人究竟算粗鄙還是可愛,是豪邁還是魯莽。深深記得,幼時回嘉義喝喜酒時,我望著樸實的鄉下,那種優越的心情。也記得念幼稚園後,我自然變得跟你親近,不愛跟阿嬤講話,只因為"阿公會說國語"。也因為字正腔圓的華語,搭著破爛的台語,南部的家人曾愛笑我跟哥哥是"外省仔囝"。阿公,這些事看在你眼裡,你曾經覺得怎麼樣嗎?你不曾為了我們失落了台語而責備,阿公,是因為覺得無能為力,還是因為對於民族,你只有一份受傷的自尊?   這幾年,當我困擾於228和白色恐怖,常常遺憾地想起你已經離開,我找不到該去問誰;對於你身處的那個年代,只能從片段片段中拼湊。當和朋友聊起政治,聊起國家的認同或是台灣人過去的傷痛,我總覺得很悲壯又憤慨,想理直氣壯,卻又心裡不定,像失了根,找不到落地的居所。看著同儕對於政治新聞的冷淡或盲從,看著能說過去的那些長輩,越來越老,我開始著急,這些事情以後由誰來傳說?我們對所站之地的認同,又何時才能定根呢?   326的那天,我和長老會一起走上街頭,抗議鴨霸的中國。長長的人龍裡,與多為綠色的支持者走在一起,我不再焦慮。大二那時對"政治活動"的不安,在我貼近南部的空氣,在學會抗議歧視和壓抑後,慢慢轉化為挺直腰桿的信心。看見娛樂節目裡屢次出現"台客"的話題,我想起你一派鄉紳的儀態,台灣人的優雅我自幼時便見過,那些節目裡的"笑料",只讓我懂得辦明嘲諷背後更大的殘缺。透過書籍記錄片和常常的反思,我心裡建立起一個更昂然而有別於粗鄙的形象;我走入了家族,開始追尋源頭,開始為了自己是台灣人產生責任、認同與期許。台灣能不能成為一個真正新而獨立的國家,台灣人到底認不認識自己,對我來說,已經不像不會說台語那樣可以輕易被放棄的。   阿公,雖然我一直無從得知,過去那個年代對於你身為台灣人的影響,究竟是更自卑或自強。但爸爸曾形容你看電視時,嚴厲對政客的批評。我總覺得,像你這樣一個有潔癖的人,對於諸多的傷痛與醜陋只是隱忍多年,你只是無可控訴。阿公,你一直都沒有看見,台灣人有這樣可以聚集吶喊的一天;如果你還在,也許我能在阿扁的競選晚會,或在326的遊行上,看見你終於因為可以選擇來激動的神情。   阿公,對於今天的台灣,我所期待的又有了不同的樣貌。我期待一個實實在在獨立有主權的國家,一個真正有公民精神的社會,一份不是虛張聲勢或是浮動的民族認同,一種不是用蠻橫來堅持立場的政治氛圍,和一群深為土地和文化所感的人民。也許你一直有,或是未曾勇於追求這樣的想望,但台灣是持續在往前走的。那天也許還要很久很久,不知道什麼時候可以實現。希望和你在上帝面前相見的時候,我們已經建立好了自信與尊嚴,我們的台灣已經成為一個公義與和平充滿的國家,我們為此能同感無比的歡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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