Letters from Peace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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給未來的諒(timo)

爸爸在政大讀書的時候,除了新聞系,還修了教育輔系,畢業之後如果經過實習一年,可以去當高中高職的老師。但是大學畢業之後,爸爸沒有直接去實習,而是先去唸了勞工研究所,又去當兵,到要退伍的前半年,才提出實習申請。 要去實習,有一個資格審查的程序,要看這個人是不是有足夠的知識去教某一個科目,所以申請人要提出成績單,並且填寫一些表格。簡單說,除了教育學分之外,他們還要看你大學及研究所期間修了哪些〔和要教的科目〕有關係的課,各自得到多少學分。到底是要幾個學分爸爸忘記了,比如說,總共要四十個相關的學分好了,當時,爸爸至少有五十個相關學分。反正是超過標準就是了。 但是,最後審查沒有通過。原因是爸爸當時遇到了一個糟糕的審查人。 說得詳細一點是這樣,爸爸是申請要去教〔社會科學概論〕這個課,資格審查是由當時政大社科院負責。當時不讓我通過的原因,是說規定一定要有〔社會科學研究方法〕四個學分,而爸爸提出申請的成績單,包括大學時的〔傳播研究方法〕三個學分以及研究所時〔勞工社會學論文寫作〕兩個學分,審查人認為後者的課程名稱並沒有〔研究方法〕四個字,所以認定我不夠一學分。 我知道這個消息時很驚訝,但我覺得一定是因為他不知道〔勞工社會學論文寫作〕這堂課的內容,正是在教研究方法,如果我去跟他說明清楚了,應該就沒有問題了。所以,我跟打電話來通知我的秘書約了這個審查人的時間,跑去學校跟他說明。剛開始,雙方都還很平和的在談,但經過一段時間的說明,他還是在名目上打轉,認為他不該承認這個學分是有效的。所以後來,爸爸就不高興了。 〔老師,你這樣真是讓人灰心,讓人不想再繼續跟你玩這個遊戲。〕 〔你以為教育是遊戲嗎?教育是神聖的工作,而我們的任務,是替教育部把關,不可能讓不合資格的人取得資格〕他說。 〔老師,即使你不相信這門課真的在教研究方法,我在政大社科院的勞工研究所取得碩士學位,你還是認為我沒有一學分的社會科學研究方法能力,你是不相信自己院裡的勞工所的學歷嗎?〕 〔你怎麼這麼說話,這是你跟勞工所之間的問題〕 〔怎麼會是我跟勞工所之間的問題,如果你不是認為勞工所的學歷是假的,就是你的認定方式有問題〕 〔那我問你,研究方法最重要的三個原則是什麼?〕 我當時真的完全嚇呆了。我寫了一本論文(雖然可能不是好論文),有三個符合資格的教授口試,並認為我足以獲得碩士學位,而使我拿到了一紙證書,連這張他自己的學院發出的學位證書都不足以說服他了,難道我回答他的問題,反而能說服他?我生氣且覺得不可思議的看著他,沒有回答。他竟然得意了,說:你連這個都不會,我要怎麼相信你,答案是blah blah blah。 這個事情後來的發展也該讓你知道,他決定把我的申請表先擱置,在我跟他〔證明〕我是否真的值一學分之後再做通過或不通過的決定。於是我去勞工所找授課的劉梅君老師說明原委,請她出面說明這堂課的內容。劉老師得到的答案同樣令人意外,她說:我已經跟他說明了課程內容,但他說你的態度很不好,要你交一個研究方法的報告給他,證明你有學過研究方法。 最簡單的解決或許是把以前的作業印出來,送去給他,就算了事了,但爸爸選擇不交這份多餘的報告。爸爸不交報告的理由很簡單:如果那堂課確實不能被認定為研究方法的課,那麼在遵守規則,或如他所說要為教育部把關的原則下,就算我交了報告,同樣不合標準,他不該讓我通過。如果那堂能被認定為研究方法的課,那麼我成績單上的兩學分已經符合標準,沒有必要再交報告,他就該讓我通過。 他開口要我交報告,我就認定他知道這門課是研究方法的課,他知道在道理上他應該要讓我通過,也知道他先前做了錯誤的判斷。有可能是他不願這樣承認,所以要我交報告,以保留顏面。也有可能他覺得爸爸那天的態度很不好,要給我一個教訓。也有可能他要讓爸爸知道他才是掌握決定權的人。真的原因只有這個教授自己知道,但總之,他擺出了權威的姿態,用冠冕堂皇的話,做出了沒有道理的要求。 結果咧?爸爸當然就沒辦法實習,也沒有當老師,簡單說,也就是換一個人生的方向罷了。 你現在正面對一個自己的決定,爸爸當然可能會跟你扯一些這樣決定那樣決定的長處短處,也有可能你會遇到類似這樣的人,橫擋在前面。但你的未來,還是你自己要決定。爸爸只能建議,或者可以試著用這幾個原則,來幫助你自己做決定。當然要不要這麼做,依然是你要決定。 第一,要講道理。對就是對,不對就是不對,雖然你自己對的時候,你不一定要像爸爸年輕的時候那麼衝,但對就是對,不對就是不對,不會因為他/她是老師他/她是教授他/她是爸爸媽媽,他/她就一定對,也不要因為他/她的態度是你喜歡或不喜歡的,而去推定他/她就是對的或錯的。 第二,你要知道,不管按你自己的計畫,或是無法按你自己的計畫,或是沒有自己的計畫,沒有一個決定會是輕鬆沒煩惱的,所以寧願決定之前多想想,但決定之後不要後悔,因為再後悔也不能重來一次。麻煩就去面對和處理,即使處理不了,失敗,並不會怎麼樣,錯了,同樣不會怎麼樣。承認失敗和承認錯誤,然後願意改變自己補救錯誤,是最勇敢的,雖然你也不一定需要勇敢,但真的沒必要後悔。 其實不只你,每個人都常常要面對選擇。爸爸媽媽一個是讀勞工的,一個是讀身心障礙福利的,我們不那麼熱心建國,反而比較關心要打造一個怎麼樣的社會,我們更關心社會裡的階級問題以及實際的生存問題。選擇這種好像不會富有的領域關心,我們就是認為這是對的,不曾後悔。當中國通過之前提到的這個〔反分裂法〕的時候,我們全家在英國,現在的中國,就像爸爸那時遇到的那個審查人一樣,只顧顏面卻不打算講道理,也說了一堆民族大義血濃於水之類的話,也擺出了威權的姿態,也規定了台灣應該要怎麼做,他才不會動武。 在這個聽起來好像很危險的事情上,我們還是選擇了不接受他無理的要求,而選擇公開表達我們反對侵略的立場。同樣的,這或許不是最簡便的解決,可能,也會壞了一些什麼計畫內的事。那結果咧?真正的結果反而是你已經知道了,而我現在沒辦法回答。 在我們的時代,我們都看到經濟及政治的威權者橫擋在前面,或者壓迫,或者欺騙,但我們也都看到你跌倒時和站起來時的笑容。爸爸要告訴你,我們是被你的笑容鼓舞,而選擇繼續嚐試,也願意相信我們的這一點參與,會讓未來有些不同,更希望這些不同,能讓我們有像你這時一樣棒的笑容。 你的現在,無可奈何地承受了我們的現在的結果,雖然你的現在應該同樣有另一批威權者橫檔在前,但照爸爸天真的個性,覺得一定是比我們的現在還要進步了。爸爸如果用這個當證據,跟你說只要努力,就會有成果,那一定是在騙你,因為有更多時候不是這樣,但選擇自己相信是對的事來做,是很過癮的,雖然你也不一定需要過癮,但我還是跟你說我的感受。 正在不知如何決定的你,也許愁眉苦臉,我也知道不同時代必然有不同的困境,你的困境或許是我們無法理解的,但你別忘了,你一歲時的那種,為了一點點進步而展現的笑,有飽滿的力量。 決定在你,承受在你,如果還是需要跟我們討論,如果這個年紀的我們還是你心目中合格的討論者,我想我們是隨時願意的。在那之前,你要不要先笑一個。 爸爸 24/03/2005 原出處:爵士狗汪汪叫「給未來的諒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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